第二章浮澜(3 / 5)
连睡觉时被子里都要先暖过才能钻进去。
苏清砚却好像从来不在意这些。
衣服旧了就补。
头发乱了便随手挽起。
脸上沾了灰,也只是用水洗一洗。
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她费心。
段明霜越看越觉得不顺眼。
“喂!”
苏清砚抬头。
“怎么?”
“你的衣服破了。”
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。
左袖确实裂了一道口子。
“嗯。”
“嗯?”
段明霜不可置信。
“破了你不换?”
“能穿。”
“……”
段明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从小到大,衣服若有一根线头露出来,都会立刻有人处理。
若有人敢让她穿一件破了口子的衣裳出门,那还不如直接要了她的命。
可苏清砚似乎觉得,只要还能穿,就没有必要管。
她忍不住道。
“你这样穿出去,也不嫌丢人。”
苏清砚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没人看。”
“……”
段明霜又被噎住。
片刻后,她从阿芷手里抽出针线盒。
“拿去。”
苏清砚没有接。
“做什么?”
“补衣服。”
“你会吗?”
苏清砚顿了顿。
“会。”
段明霜上下打量她。
明显不信。
“你一个船师的女儿,还会女红?”
“会。”
“那你补给我看看。”
苏清砚接过针线。
段明霜原本只是随口一说。
谁知苏清砚当真坐了下来。
她就着船舷边的木墩坐下,将裂开的袖口对齐。
左手按住布料,右手捏着针,针尖穿过布面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细密而整齐。
海风很大,却好像吹不乱她的手。
她的动作很慢,却慢得极有节奏,像她这个人一样,安静、沉着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笃定。
段明霜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站在一旁,看着苏清砚补衣服。
阳光从斜里照过来,落在苏清砚的侧脸上。
她的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阴影,像落了一层细灰。
鼻梁挺直,唇色淡得几乎没有颜色,像一片被水浸过的樱花瓣。
她忽然发现,苏清砚的手很好看。
修长、干净,指节分明。
握惯船舵的手有薄茧,却并不粗糙。
那手做起针线来竟也有一种从容的美感,像在弹奏什么无声的曲子。
她看得有些出神。
直到苏清砚抬起眼。
“看什么?”
段明霜猛地回神。
“谁看你了?”
苏清砚没有说话。
段明霜脸颊发热。
“我是在看你针脚好不好。”
“哦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个哦又是什么意思啊?
段明霜气得转过脸。
“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!”
苏清砚低头继续缝衣服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还嗯?”
“你说我讨厌。”
“……”
段明霜瞪着她。
忽然不知道为什么,又有点想笑。
这人怎么连别人骂她都这样平静?
像一潭深水,你往里面扔再大的石头,也激不起多少水花。
可她硬生生忍住了。
她绝不能让这个冰块知道自己被逗笑。
苏清砚缝好最后一针,将线在针尾绕了一圈,用牙轻轻一咬,线便断了。
动作利落。
段明霜看着那整齐的针脚,一时竟说不出挑剔的话。
“还行。”
苏清砚把针线盒还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
段明霜接过,板着脸。
“本小姐只是怕你丢段家的脸。”
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
段明霜决定不再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。
再说下去,她怕自己会被气出病来。
上午时,船队暂时停帆调整方向。
海面比昨日平稳了些,阳光也好,云层虽然还在,却散成了薄薄的一层,像谁在天上铺了一层细绢。
风从东南方吹来,不再那样湿热,反而带了一丝清凉。
段明霜闲着无事,便在甲板上晒太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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