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(修)(1 / 3)
(修)
谢国公府。
宋青雨已昏迷了整整五日。
蒲峥在榻前坐了几夜,高挑灯烛,古今医书翻了个遍,熬的眼都泛了红,最后只得出一个论断。
“药石无医。”
李璟珩抱把刀倚在一旁,微阖着眼,嗓音疲惫:“我抓你来,不是让你说这些的。”
蒲峥无奈摊了摊手:“若是寻常病症也就罢了。乾坤有别,坤泽的许多情状,我还当真不太知晓,只能尽力而为。”
李璟珩模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蒲峥信手拈起一枚针,施入榻上人红肿斑驳的腺囊,低着眼道:“你应当知道,他自毁腺囊,本就没想过要活,倒不如成全了他。”
他刚被李璟珩不远万里从蜀中抓回来那会儿,宋青雨还醒着,后颈草草上过几回药,勉强止住了血。听府上人说,他醒来就瞎了一双眼,看不见也摸不着,怕人怕的要命,听见一丁点儿动静就跟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地缩着,更是不许人碰他。一日李璟珩从外头进来,在屋里没瞧见人,心下一跳,转过身发了疯似的找。阖府上下的人整整找了一日夜,才在邻户一间柴房里头找着。
被人发现的时候,他只着一身单薄的中衣,抱膝睡在角落里,裤腿处延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腕,瘦的连骨头都清晰可见。他眇着双目,腿脚也不利索,拖着这样一副破破烂烂的身子,也不知他是怎么避开了人,一路摸滚地躲到了这里。
李璟珩轻声推开门,站在门首,不远不近地看着他,既不动,也不说话。
宋青雨侧躺在一堆干草上,紧紧闭着眼,天儿冷,他冻的脸面发青,手脚蜷缩着护在胸前,嘴唇不安地掀动,念念有词地咕哝些什么,好似在梦呓。有几缝天光从李璟珩身后透进来,打在屋前地上,驱散了些沉沉的暗,他若有所感,将脸往向阳的地方偏了偏,似要汲一点稀薄的热,又觉不够,索性往门边靠了靠,猫一样窝睡在李璟珩脚下。
“不要回去,不要被人发现。”
他小声地说。
李璟珩废了一番周折才把他弄回去。
他死活不肯出来,稍稍挨着一点就筛糠似的止不住抖,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墙里去。李璟珩甫一抬手探上他的肩膀,他便一个激灵,猛然张口咬在他的手背上。
李璟珩面不改色,任他发了狠地咬,像是要连皮带骨地啃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,宋青雨低着头,含着满口腥臊的血,含含混混地说:“你就当施舍我一回,让我死了吧。李璟珩,活在你身边,太难熬了。”
他空茫地仰起眼睛,明明什么都看不见,却还是能对上李璟珩那道深静如潭的视线,默默地峙着。
未几,李璟珩收回被他咬的血肉模糊的手,背在身后,一言不发地出去了。
后来还是蒲峥半哄半骗地把人慢慢给诱了出来,刚到府上,宋青雨便病倒了,病的气势汹汹,没日没夜地昏着,喂什么吐什么,水米不进,急的蒲峥原地直打转。期间宋青雨醒过一回,他看不见,只能睁着空白无神的眼,木然望着帐顶,好久都不动一动,蒲峥跟他说话,他也置若罔闻,蒲峥实在气不过,便揪着耳朵朝他大吼。
宋青雨这才缓缓转过脸,问:“殿下,你在说话吗?”
蒲峥一怔,揪着他的手松了劲儿,愣了眼睛,呆呆地看着他。
宋青雨听不见了。
几绺血顺着针眼渗出来,蒲峥拿了帕子揩去,定定神,再缓慢施下一针。
那点红刺在眼睛里,烧的人疼,李璟珩略略偏过头,缓了一缓,才道:“我成全了他,谁又来成全我?我还指望着他活呢。”
“他如今这样,全是拜你所赐。”蒲峥没停手,话却很稳,“便是活了,只怕也会与你老死不相往来。更何况出了这一遭,你以为你还关的住他么?”
李璟珩抬手抹了把脸,眼皮酸胀,他沉默地看着宋青雨灰白如死的颈,那上头,簪子刺出的痕宛然如昨,鲜艳明朗。他徒劳动动嘴皮,张口却说不出一字。
覆水难收。
就这么拿汤药吊着一口气儿,暂无他法。又过几日,蒲峥随手翻阅师父留下的手稿时,偶然间看到一则随手记下的轶事,大意不过是古时曾有一坤泽代替兄长应召出征,打仗时后颈不慎受了一箭,刺穿腺囊,血流不止,其时危急万分。
蒲峥正待往下看去。
“将军薄颜一怒,杀敌数万,流血漂橹,抱士归,欲与之抵死缠绵,同归九泉。士咯血,云:‘君生我死,无憾。‘,将军涕泗曰:’尔死,徒留吾一人何益,不如自戕耳!‘言毕,举刀欲刺。”
蒲峥:“…”
虽说这篇轶闻弄虚作假,不尽不实,又掺了他师父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个人癖好在里头,可到底还算有些良心,结处用墨笔短短写了几行药方。
若腺囊受损,需用以下几味臣药辅以君药调治。
新鲜童子尿一钱,新鲜马粪一蛋,陈水一碗调开,空腹服之,立可见效。
蒲峥:“…”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